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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所專欄

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771號解釋:確立繼承回復請求權與物上請求權之自由競合

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771號解釋:確立繼承回復請求權與物上請求權之自由競合
 
民法第1146條:「繼承權被侵害者,被害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得請求回復之。前項回復請求權,自知悉被侵害之時起,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繼承開始時起逾十年者亦同。」即所謂民法繼承編之「繼承回復請求權」,關於應繼財產遭他人侵奪時,應如何主張權利?本文設例並試說如下:
 
張伯伯中年喪偶,育有兩子,長子為外交人員,常年派駐國外,次子遊手好閒,日常生活花費均依賴張伯伯。雖張伯伯年輕時生意成功,積攢些許積蓄,但除擁有位於臺北市精華區五處商業辦公大樓外,存款及其他動產均因代次子清償賭債,幾乎散盡。張伯伯八十歲生日前,因癌症末期住院,意識陷入渾沌。此時次子竟偽造張伯伯遺囑,於遺囑中記載:「長子長年不事父親,未盡孝道,不得繼承本人之任何遺產」。張伯伯八十歲生日後兩週,因不敵病魔辭世,長子因公不及見張伯伯最後一面,傷心辦完喪事後,次子提出其偽造之遺囑,告知長子父親以遺囑表示長子喪失繼承權利。12年後,長子輪調回國,偶與張伯伯生前摯友談起父親,得知張伯伯生前希望長子接管商業辦公大樓之物業管理,豈有以遺囑使其喪失繼承權之理。於是長子提起偽造遺囑之告訴,經法院判決該遺囑確屬偽造後,再向法院對次子提起民事請求回復遺產繼承訴訟,惟法院以長子逾越繼承回復請求權期間,判決長子敗訴確定。


關於法院以長子提出繼承回復請求權訴訟,逾越民法第1146條之10年期間,判決其敗訴,有何法律問題,本文說明如下:
  1. 我國繼承制度採當然繼承原則與包括繼承原則,一旦被繼承人死亡時起,無須經過任何繼承登記,有繼承權之人當然發生繼承關係。當繼承人應繼承之遺產遭他人侵奪占有時,繼承人自然可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請求侵奪遺產之人返還遺產,且此物上請求權依民法第125條規定,時效為15年。惟我國民法繼承編,單獨就遺產遭他人侵奪之場合,特設繼承回復請求權,觀其立法理由表示,繼承標的物頗多,若需個別起訴,真正繼承人恐不勝其煩,因此,於物上返還請求權外,另設繼承回復請求權,使其一次請求,概括回復被占有之標的物。由立法理由可知,立法者認為民法第767條為個別繼承標的物之返還請求權;民法第1146條第1項則為概括遺產之回復請求權,因此,遺產被侵奪之繼承人,自得選擇以民法第767條或第1146條第1項行使其遺產回復之權利。
  2. 有疑問的是,民法第1146條繼承回復請求權之時效規定為「知悉後2年」及「繼承開始時10年」;民法第767條物上請求權之時效為15年。當繼承開始後,遺產遭人侵奪超過10年,依前開法律規定,已逾越民法第1146條繼承回復請求權之時效,但是否仍能適用民法第767條物上請求權,向侵奪遺產之人請求返還遺產?我國實務曾以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730號判例表示:「繼承回復請求權,原係包括請求確認繼承人資格,及回復繼承標的之一切權利,此項請求權如因時效完成而消滅,其原有繼承權即已全部喪失,自應由表見繼承人取得其繼承權。」,繼承人一旦逾越民法第1146條繼承回復請求權之時效,則喪失全部繼承權,侵奪之人取得繼承權之見解。但立法理由既然表示民法第1146條是方便繼承人概括性的請求回復繼承標的物所由設,何以反因方便繼承人之法律規定而阻礙繼承人原有之物上請求權?令人費解。
  3. 本例張伯伯之次子,因偽造遺囑依民法第1145條第1項第4款喪失繼承權,則張伯伯之繼承人僅長子一人,依法長子應繼承張伯伯所遺留之臺北市精華區五處商業辦公大樓,但次子僭稱為繼承人,不法取得繼承標的物,使長子之繼承權受到侵害。惟法院依上開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730號判例之意旨,認為長子因逾越10年期間,喪失繼承權,仍由次子取得繼承標的物之所有權,長子亦不得依民法第767條另為請求次子返還繼承標的物。
  4. 就此不合理之現象,司法院大法官以第771號解釋說明:「繼承回復請求權與個別物上請求權係屬真正繼承人分別獨立而併存之權利。繼承回復請求權於時效完成後,真正繼承人不因此喪失其已合法取得之繼承權;其繼承財產如受侵害,真正繼承人仍得依民法相關規定排除侵害並請求返還。然為兼顧法安定性,真正繼承人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行使物上請求權時,仍應有民法第125條等有關時效規定之適用。」,經此大法官解釋後,確立民法第767條與第1146條之規定,屬於自由競合關係。換言之,民法第1146條之繼承回復請求權既屬方便真正繼承人一次概括請求回復繼承標的物之規定,自然不因真正繼承人怠於行使此方便之請求權而使原本合法存在之繼承權喪失。故真正繼承人仍然可基於繼承標的物所有人之地位,向侵奪遺產之人依民法第767條請求返還所有物。
 
 

相關法條:
民法第1145條:「有左列各款情事之一者,喪失其繼承權:一、故意致被繼承人或應繼承人於死或雖未致死因而受刑之宣告者。二、以詐欺或脅迫使被繼承人為關於繼承之遺囑,或使其撤回或變更之者。三、以詐欺或脅迫妨害被繼承人為關於繼承之遺囑,或妨害其撤回或變更之者。四、偽造、變造、隱匿或湮滅被繼承人關於繼承之遺囑者。五、對於被繼承人有重大之虐待或侮辱情事,經被繼承人表示其不得繼承者。前項第二款至第四款之規定,如經被繼承人宥恕者,其繼承權不喪失。」
 
民法第1146條:「繼承權被侵害者,被害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得請求回復之。前項回復請求權,自知悉被侵害之時起,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繼承開始時起逾十年者亦同。」
 
民法第767條:「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有妨害其所有權之虞者,得請求防止之。前項規定,於所有權以外之物權,準用之。」
 
民法第125條:「請求權,因十五年間不行使而消滅。但法律所定期間較短者,依其規定。」